怀安县的一个小镇在七月七日举办了市,那天早上下着小雨,但早市上却人满为患,好不热闹。

突然,一声惊雷破开天际,原本昏暗的天彻底黑了下来。

黑暗卷袭着整个小镇,当小镇完全陷入黑暗后,一盏盏红灯笼自小镇的中心亮起,一点点向外括散。原本热闹的小镇一下子变得死寂。

灯笼红色的光映照在一旁的小摊上，原本卖菜的老婆婆却不见踪影,一个黑影闪过，原本老婆婆站着的地方凭空出现了一个纸人。纸人嘴角裂开一个诡异的弧度,双眼空洞洞地盯着某个方向。

当整个小镇都被红灯笼照亮时,所有的纸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看去,小镇中心原本光秃秃的山此时密密麻麻地坚着白色的碑……

祝余站在一个卖水果的小摊前,抓起一个苹果。那苹果又大又圆,表面却落了层灰,祝余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苹果表面,灰尘抹去后苹果看着旧旧的像是从发黄的老照片中扣出来的一样。

她蔽了一眼摊主老婆婆,问道:“这个苹果怎么卖?"

老婆婆也没抬,依然继续着手中的动作，"一百一个。"

"嗯?"祝余眼珠子都快瞪出了,"这玩意一百了。"

"不买别摸。"老婆婆蔽了一眼祝余。

祝余默默地把苹果放了回去,上下打量着老婆婆。她穿着一身黑衣，白发挽成发髻,坐在小板凳上捣鼓着手里的东西。

"奶奶,"祝余冲老婆婆喊了一声,老婆婆眼睛都没眨一下,也没吭声,"奶奶你里的是什么?"

老婆婆手中动作不停,淡淡地开口,"算账。"

祝余走近了一点才发现老奶奶手中的东西,是一本破旧的卷边笔记本,发黄的纸页上密麻麻地挤满了歪歪扭扭的小字,老婆婆的另一只手上还抓了小半截包浆的铅笔头。她佝偻着身子,长满老蚕的手抓着笔在纸上画着些什么。

祝余环顾四周一圈，早市上人来人往，但没人注意到她和老婆婆，大家都匆匆忙忙。她稍微往老婆婆那靠了靠，看见老婆婆没啥反应便直接在老婆婆身边蹲下。

“奶奶，”祝余悄悄观察着老婆婆的脸色，见对方没什么反应便继续说下去，“您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，看您算半天了。”

老婆婆不难烦的回了一句，“还不是因为你一直在旁边叨叨吵到我了，我都算好几遍了还是对不上，小姑娘家家的上一边玩去，别打扰我算账。”

祝余尴尬的笑了笑，“奶奶，我数学好，要不我帮您算算？”

“你能算好吗？”老婆婆狐疑的看了祝余一眼，“我不放心别人算。”

“哎呀，奶奶您让我试试嘛，我又不要你钱，就是看着您算着挺费劲的，万一我给您算好了您也省点事，对吧。”

“好吧，那你拿去算，手劲小点，别给我纸戳破了。”老婆婆不情不愿的把本子和笔递了过去，祝余连忙接过，靠着一旁的石头翻看起来。

本子上记的是一长串人名，后面跟着一些数字，祝余大概扫了一眼前面。这本本子上记的应该是赊账的具体账单，但是因为记的人比较多，加上数额并不大，还有些人赊账之后又不定时的还一点点然后接着赊，导致看着十分杂乱。

“奶奶，您是要算还有哪些人欠着您钱吗？”

老婆婆拍了拍腿，大声嚷嚷起来：“我这么多年来一直都让镇上那些人赊钱，结果呢，我看他们可怜让他们赊，他们老是还一点点不还完，我老人家又算不清楚，咋能知道他们嘴里说着还完了到底是还上了还是没还上。”

“昨天我小儿子带着孙子回家看望我，我小孙子拿着账本算了算和我讲还有好多人欠我钱，我一听就急了啊，我小儿子又急着回城里。村里又都是老人家，我一个老婆子哪算得清楚。哎呦，都让那些人给骗了，结果现在被骗了多少都不知道。哎呦，欺负我老婆子人老了算计不清这些……”

祝余听着老婆婆絮絮叨叨一大堆，也没叫停，理清了前因后果之后就开始算账。找了张空白页，把铅笔头搁地上磨尖了一点就开始算。不算不知道，这一算确实又好多人还欠着老婆婆不少钱。

祝余仔细算了两遍，确认没问题之后列了个表，然后就给老婆婆念了起来：“王二狗：欠23.6

李狗蛋：欠78.3

徐三傻：欠2.8……”

老婆婆边听边皱眉，嘴角直抽抽。

“合计2451.6。”祝余念完就把皱巴巴的本子递了过去给老婆婆看，老婆婆气的手都在发抖，嘴里嘟嘟囔囔的骂着，“奶奶，怎么这么多人都找你赊账啊。”祝余好奇问了一嘴。

“我年轻时啥都不懂，以为大家和村里人一样，反正抬头不见低头见总得还上，而且那时候大家家里穷，是不是又闹饥荒，我年轻时可不止卖水果，还卖菜，有人吃不起饭了我就想着让他们欠着点，有钱再还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