哈利与卡兰多对视一眼,瞬间达成了默契:此地不宜久留。
“跟我们走。”哈利的声音冷静,反手稳住他,“我们能帮你。”
卡兰多环顾四周,指尖跃起一小簇白色火焰,迅速扫过巷口,抹去了他们留下的所有痕迹。
“去以前练魔药的那栋。”卡兰多低声道。
哈利点点头,带着他们幻影移形,下一刻,出现在一栋从外部看毫不起眼、甚至有些破旧的独栋小屋前。古老而强大的魔法、层层叠叠的保护咒和屏蔽咒将内部与外界彻底隔绝。
“这里很安全,”哈利摘下眼镜放在一边,“任何电子信号,尤其是他手臂里的,都传不出去。”
当男人被带进这间飘散着淡淡草药香气的屋子时,他有片刻的失神。这里和他记忆中所有的藏身处——冰冷的基地、潮湿的山洞、肮脏的安全屋——都截然不同。这里有……家的感觉。
“坐吧,”卡兰多指了指客厅里柔软的沙发,“你的伤需要处理。”
男人依言坐下,身体依然紧绷。他的目光扫过屋里的一切,跳动的壁炉火焰,书架上那些会自动整理的书籍,还有一只悬在空中缓缓旋转的星象仪。
卡兰多没有急着动手,而是先去厨房端来一杯温热的牛奶。他将杯子递给男人:“喝了它,会感觉好一些。”
男人看着那杯牛奶,又看了看卡兰多纯净的金色眼眸,迟疑地接过来,小口地喝着。暖流扩散到四肢,让他紧绷的神经奇迹般地放松了一丝。
哈利则打开了他的魔药箱,开始处理男人身上的外伤。伤口很杂,有擦伤、割伤,还有被能量武器灼伤的痕迹。哈利熟练地将白鲜倒在上面,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
当哈利的手触碰到那条金属手臂与肩膀的连接处时,男人猛地一颤,眼中闪过一丝痛苦。
“别怕,”哈利轻声说,“我只是检查一下。这里的组织有些坏死,需要清理。”
卡兰多则用他那纯净的火焰之力,试探性地进入他的大脑,观察情况。那火焰并不灼热,反而像温泉一样暖融融的,舒缓他长期紧绷的肌肉和神经。
男人能感觉到,那种一直盘踞在他脑海深处,像毒蛇一样嘶嘶作响、逼迫他服从命令的刺痛感,在这种火焰的炙烤下,竟然减弱了。
而哈利,则在熬制一锅深紫色的魔药,药剂在坩埚里沸腾,散发出奇特的香味。
“这是安神剂的改良版,”哈利解释道,“可以让你深度睡眠,并且不会做噩梦。你太累了,需要休息。”
男人默默地看着他们为自己忙碌,喉咙有些发干。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有人这样对待他是什么时候了,或许……从来没有过。
“为什么?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干涩,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。
“因为你向我们求助了。”卡兰多回答得理所当然,“这就够了。”
那天晚上,男人喝下了魔药,几十年来第一次,他没有在冰冷的机器和撕心裂肺的惨叫中惊醒。
接下来的几天,卡兰多会用他的火焰魔法,像一位耐心的内科医生,一点点地“灼烧”和“剥离”那些被强行植入他大脑深处的精神印记。男人时常会痛苦地嘶吼,无数血腥的记忆碎片冲击着他的理智。
而哈利则承担了另一项艰巨的任务:教他大脑封闭术。
“……想象你的大脑是一座城堡,”哈利盘腿坐在他对面,声音平稳而有引导性,“你需要在城堡外围建立起高墙和护城河,将所有你不想要的东西都挡在外面。那些指令,那些噩梦,它们是攻城的敌人。你才是这座城堡唯一的主人。”
起初,男人的精神世界一片混乱,充满了尖锐的警报和无数张被他亲手杀死的面孔。他的精神防御薄如蝉翼,一触即溃。但哈利比他更有耐心,一次次地引导他,帮助他清理那些“精神垃圾”,教他如何构建第一道防线。
同时,每日的魔药也从未间断,它们修复着他被长期洗脑和电击所损伤的大脑组织,让他有更强的精力去学习和抵抗。
在治疗的间隙,卡兰多会端来可口的食物,而男人总是吃得很快,像是怕下一秒食物就会消失。哈利会打开电视,播放一些轻松的喜剧片,男人一开始面无表情,但渐渐地,嘴角也会偶尔露出一丝僵硬的弧度。
他几乎不说话,但哈利和卡兰多能感觉到,他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,阴霾被一丝丝地驱散,属于“人”的情感正在缓慢复苏。
第五天下午,卡兰多结束了又一次漫长的精神净化。男人浑身是汗,瘫在沙发上,大口地喘着气,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地清明。
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沙哑,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。
“我的名字……我想起来了。我的名字是詹姆斯·布坎南·巴恩斯。他们叫我……巴基。”
哈利和卡兰多对视一眼。这个名字,他们听史蒂夫·罗杰斯提起过无数次。
他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。他记得布鲁克林,记得107步兵团,记得咆哮突击队,记得那个总是冲在前面、身材瘦小却有着巨大信念的傻小子史蒂夫·罗杰斯……他也记得坠落…寒冷…疼痛…然后是无尽的黑暗、冰冻、电击、洗脑、任务……一个接一个的刺杀……那些面孔……
他说得很慢,很混乱,时常因痛苦而中断。哈利和卡兰多只是安静地听着,他们知道,这是巴基在拼合所有的碎片,寻找他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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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知了他的真实身份,哈利意识到这件事不能再仅仅由他们两人处理。必须让史蒂夫知道,也必须……让托尼知道。托尼对父母的爱和思念有多深,他对杀害父母的凶手的恨意就会有多么刻骨。
“这件事……必须告诉托尼。”哈利的声音很轻,但异常坚定。他知道这很残忍,但隐瞒只会导致更糟糕的后果。
巴基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,将脸深深埋在双臂之间。他知道哈利说的是对的,他是一个士兵,理应为自己犯下的罪行负责,哪怕那并非出自他的本意。
“我……我应该……赎罪。”他断断续续地说。
卡兰多走到他身边,蹲下身,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。
巴基缓缓抬起头,眼眶发红,他看着卡兰多那双纯净的金色眼睛,声音里充满了绝望:“时间无法倒流,我的罪孽永远无法抹去。”
“时间……”哈利听到这个词,翠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