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暂的一瞥,时亦反而紧张地坐直了些,路灯射出暖橘色的光,照进他的双眼如同抖动的烛火。
他嗓音有些沙哑,低声说道:“看路,我还在这儿呢,出不了问题。”
车子以四十迈的速度稳步前进,时亦感觉自己的眼睛从来没有这么忙过,前后左右来回扫视,刹车轻一脚重一脚,飘忽不定的推背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涌。
他一言不发,缓缓吸了一口气,指节抵在眉心,按下车窗,新鲜的空气瞬间灌入肺中,难受感减了大半。
这是条双向双车道,但这个时间很少有车往城内方向行驶,旁边偶有轿车经过,陈临渊的心态还算平稳,眼神在三个后视镜间来回逡巡,大气不敢喘,时不时还要动动耳朵。
路遇转弯处,他缓慢减速,轻动方向盘,视线盯着左视镜,车胎稳稳在白线内碾过。
一辆卡车对向而行,二人的面孔顷刻间被车灯照得清清楚楚。
时亦清晰地看见身边的人喉咙上下一滚,白光如同照相机的闪光灯,将他定格。
车速不减,已经过了弯,方向盘却迟迟未回正,车头依旧在向左偏,满载货物的卡车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一点,仗着这段没有摄像头,明显是超速行驶着。
两车距离越来越近,时亦甚至能看清车身上的螺丝钉,车上的灰尘随着车身颠簸而抖落,发动机的轰鸣声闯入耳中。
时亦身上激起一层冷汗,眼疾手快,左手抓住方向盘上沿,以一个合适的力度向右一拧,车身回正,卡车呼啸而过,掀起一阵烟尘。
一般的新手司机,因为害怕剐蹭到旁边的车辆,会大幅向反方向掰方向盘,所以常常会有把车开上马路牙子或蹭到栏杆的小事故。
从方才的一小段行驶过程分析,陈临渊极其爱踩刹车,也不至于在危急情况下分不清刹车油门。
“卧槽......”
直到连卡车的车尾都看不见,陈临渊才惊呼一声。
时亦皱了皱眉,质疑他的反应速度。
只听陈临渊喃喃道:“这你都不骂街。”
合着是在夸他情绪稳定。
可惜时亦根本笑不出来,沉默不语,指腹搭在唇边,眼观鼻鼻观心,神情专注。
陈临渊最后将车行进地下车库,拉上手刹,手才敢离开方向盘,两条胳膊都是僵的,一抬起来就要发抖,紧绷的神经忽地放松下来,脑中一片混沌。
他不会没有地上画虚线倒车入库,毕竟驾校没教过,他下了车,站在电梯间等时亦停车。
时亦手刚搭上方向盘就觉得不对,又仔细摸了两下,发现好几处都有指甲的掐痕,深深凹陷下去。
车身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,只一把就倒了进去。
“坦白从宽,抗拒从严,到底怎么回事?”
智能锁“滴”地一声开门,陈百万热情地凑上来,在时亦的裤腿上来回蹭,打了个滚,两只前爪扑上陈临渊的衣摆,呼哧呼哧哈着气。
陈临渊眼珠一转,摆摆手就要糊弄过去:“没有什么事。”
时亦勾唇一笑,眼底明显带着揶揄的意味,无情地吐出几个字:
“不说我删你指纹了。”
陈临渊瞬间关上门,兜起一阵风,吹动他额前的碎发,他踩着拖鞋笑了笑,瞬间挂脸哀怨道:“你这算是威胁,在合同里都是无效的。”
只见时亦微微眯起眼,若有所悟道:“你提醒我了,我还没有跟你签合同,就这么稀里糊涂让你住进来了,如果出了什么事情,我的权益会不会没有办法得到保障?”
玄关处的顶灯打下来,整个屋子只有这一盏灯亮着,一切都是朦胧的,就连陈临渊都恍惚了。
“你说呢?陈律?”
尾音上扬,声音磁性低沉,像是个文质彬彬的书生引诱他进入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。